接上文……
话又说回来海阔天高任翱翔,应该算是好事吧!
我幼年回乡见到一家与三伯爷一样关系的,我称呼三叔、三婶带着一男一女回乡,儿子与我同年,我大月,女儿比我细几岁,原住广州,也是避难回乡,无田无地,靠原有积蓄度日,仅住一年,就回广州谋生。
在乱世中,民不聊生,惨不忍闻,就近的顺德,原来十分富裕,听说也饿死不少人。
此时此地,对我家来说,可称得上“安乐园”了。全村只占半个不高大的山坡,都是姓刘的,务农为生(土改时,只有一家是富农,中农也不多)不少农民是耕太公的田地,勤劳俭朴,平时都是赤脚,下地落田更不在话下,连趁墟也是如此。准备上床睡觉才穿上木屐。至于鞋,只有在春节期间才穿上。
人人安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极少用上灯火。夏天天气好,我们可以用草席铺在地堂上,躺在草席上。仰望天空数星星,那时我和哥哥最好的享受,偶尔姨婆来探望祖母,姨婆谈笑生共聚天伦之乐,不然我们只好安安静静到时候就入屋安眠。当年治安非常好,日不关门夜不闭户,晚上极少用灯火,摸黑上床,乡中生活,留给我美好的回忆。
从祖父开始,已习惯过城市生活,为了生计不能久留故乡,日寇虽仍驻广州,已成强弩之末,管理广东不得不靠汪精卫,因成立伪政府,政警均由汪精卫负责。日寇退居幕后,原来市中主要交通点均由手持安有刺刀的步枪,凶神恶煞地站着的日寇逐步消失,老百姓开始过着相对自由的生活,伪警察局检查户口,凡是成年人都要办好良民证随身携带以备检查,保证行动安全方便。
从此老百姓出入比较放心,原来不敢回城市的纷纷回来,市中逐步热闹,商店纷纷开业,我们全家也迁回广州最初入住十八甫富善新一条横巷最尾一间大屋,只有一边大厅,一边书偏,三伙人家供住,厨房三家人共用。我家勉强得以安居和谐共处。但是走出马路,满目苍夷,极之凄惨,不少房屋破毁只剩残墙断壁,里面躺着饥民几乎没有空位身旁放着空碗,求乞度日,他们没有哀叫,没悲鸣,此时此地谁能救济,目睹一切,内心十分难过,但无能伸出援手,无可奈何,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家。
再过几天,只见他们煮着一小块的东西来食,不久相继死去,听成年人说:住的是花生麸是花生榨了油剩下的渣,本来用作肥料,不能作食物,做食物烧伤脾胃很快死去,政府无能救济,只能处理好死尸。
严重的惨状不再看见,但饿死人时有所闻,直到一九四四年我和一位最好的同学,相约星期天出外走走,登上越秀山五层楼看看情况如何,我们从西关出发走最近的路,拾级而上,不时看见两旁有尸骨,因为较远看不清楚,沿途只有我们两人,只向五层楼方向登上,抵达目的地,四周一看,当即不寒而栗,但我们年少气盛既来之则安之绝不半途而废,五层楼此时只留下一个空壳与一梯级仍可走。第一层已躺满饿死的尸体。我们继续走上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层层如是。其中可能有个别仍未死去。
我们登越秀山原意绝非了解饥民只是平时活动少,加上身上无钱,不能作别的消遣,登山是最好的选择。结果乘兴而来败兴而返。回家诉说经过,才知道中国人死都要有瓦遮头绝不能死在街边或荒地。五层楼内的死尸,都是明知自己快死,就预知登上去,找到地方才躺下,所以排列整齐层层都满。
我们平时在马路旁都会看到大板车载上不止一个死尸。用草席盖上拉走,路人看见会说:“又拉柴!”柴比喻死尸,有时还会用来骂人。
饿死的都是劳动人民,绝大多数是良民,无依无靠以致如此罪魁祸首就是日寇。
汪精卫掌政后逐步修复,整顿市容,在陈济棠时代建设还能保存下来的基础上进行建设,首先是安定民心,而恢复经济,解决老百姓食的问题。只有安定,交通才能通畅物资才能交流。
据我在乡中所知,番禺是鱼米之乡,安心务农即使是贫农,要交租给地主,家中也不会捱饥抵饿,政府又没有收税,农民基本上安居乐业。最幸运的是连年风调雨顺不要说没有饿死,而且比城市一般居民好,每逢春节都热闹非常。
我家大概是一九四零年回广州市,直到一九四五年日寇无条件投降,其间虽然日寇不时突然出来干预,如戒严,封锁主要交通路口,路人滞留在街中,只要不乱走动,就可安然无事,西关主要大马路,都有骑楼可避风雨况且内街大都能相通,不少人家都有后门,肯让外人通过,所以我遇到戒严,就走内街回家。
治安应该说较好,因为农民能正常生产,农产品能供应市场运输主要靠水路,人来人往有渡船,大的渡船有两层,有的乘客可带货物,成担可挑工船,不少乡会有水客,带来用品及家书,那是的人要求很低,能食得饱就心满意足了,自然不会作奸犯科,街坊都是劳动人民鸡犬相闻相互关照,早已成风。小偷小摸自然不敢进入,路通财通各行各业都兴旺起来,第十甫上下九一带,没有空铺,食在广州,准确地说:食在西关,各类食物应有尽有,晚上不少地方仍很热闹,金声电影院是最有名的,附近的新新电影院票房收入也不差,还有演粤剧(俗称大戏)观看的人更不少,因为大戏院有三层,最高一层更坐满,因为票价平宜,待满座后没更平宜。进去只有站位小孩免费,名叫打戏钉,站满就停,打戏钉的人都很有秩序,不妨碍有座位的观众,散场往往超过晚上十二时,带旺了附近小食店。
生在苏州,死在柳州,游在杭州,食在广州,已流传很久,连番禺顺德也有不少特产,上文也略交代。当社会安定下来,自然就讲饮讲食。说到饮酒,在广州最流行的,我很小就听熟广告常叫:半只鸡,一壶“永利威”此时听有恢复生产,农业搞好农产品就丰富,供应就充足,很有名的如萧岗菜芯,河塘芥兰江门白菜,还有其他如玻璃生菜等一时供应不上,大细豆芽菜立刻上市,当年广州市人口估计不会多,大饮大食的人只有少数,需要的肉类市场足够供应,因为珠江水产很丰富,春鳊秋鲤夏三黎应时而食之外,其他鱼类数之不尽。清明时节江中的大头虾十分鲜美咸淡水交界的麻虾另有一番风味,母亲最爱食。春节开年,叫卖黄沙大蚬发财大蚬不绝于耳。平时上街叫卖蚬肉九分钱就有一碗,还有泥虾(浆水面的微生物体积很小比虾糌还细,每碗也是几分钱,因为黑色故名泥虾)煮熟就边红色,配上鲜鱼煮熟足以称为美食了。当年珠江水产之丰富我了解还不多,如,马鲅鱼笋壳鱼我是很喜欢食的白鳝也有,但不多。黄鳝就多了,西关内街水渠直通珠江,内街用大石板铺的,两块之间留有较大的缝,江水满有人可在石缝钟钓到黄鳝,以上一切如今已成往事了。
食在广州,不要忘记水果。苏轼留下名句足见岭南佳果早已闻名。一年四季不绝于市,随着季节的改变,水果亦随之而变。因为产地范围不大产量有限,又没有保鲜技术,不少水果只适宜当天买当天食。如增城挂绿荔枝,大塘番石榴。隔天可食的如龙眼、黄皮、花地杨桃、淡水沙梨、岭南树上熟木瓜、潮州柑、西瓜……一时数不尽,但不能不提的就是蕉,蕉有大有小,大的则名大蕉,小的有龙牙蕉,其他各种粉蕉,我最爱食香蕉,特别是起梅花点的,我曾经试过买一梳香蕉回家挂起来,每天食一至二只,每天梅花点增多,香味更散发,到第七天券是梅花点了,皮难一下子撕开,要小心逐小块撕开,肉全黄色焦香喷鼻,其妙处难以形容(听说蕉收成不是在树上熟,而是收入缸中,用烟熏,很讲技术,所以肉质保存得好,不象现代蕉皮好看而蕉肉已变坏,佳果主要是讲入口好的,但入口不好的也不能说不佳,如沙榄一样畅销,最有名的是茶滘沙榄,略有苦涩味,但保护喉咙很有用,凡每天工作需要多讲话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没买沙榄食,不是茶滘生产的更不好食,经过制作食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价廉食美,当年广州市内的飞机榄可以成一景。
民间零食更是五花八门,销售最大的可说是花生,最简单的制作要算咸干花生和咸脆花生,连壳一起卖,晚上闲谈,边食边说笑,就剥花生。还有没有壳的南乳花生,多数是盲公用纸包好一小包,一个仙已包在街上叫卖,多数是小孩子卖的,花生糖的品种就更多,有软的有硬的。食起来风味各不同,我最欢喜食。日寇投降后,我要赴港“揾食”只能带简便的行李,母亲给我送行时,就是买包花生糖给我,此时此景深深印入脑海中没齿难忘!
当年的零食是多种多样的,为了谋生想尽办法,开动脑筋充分利用有限的材料制作十分可口的零食如一樘咸酸摆在街头收入可供一家糊口,就是用最贱的蔬果,经过一番制作,出卖时一分钱也有交易(后来我到香港谋生,夏秋最早到钟声泳场游泳,泳场门口就有档咸酸,生意不错,当年香港人也有如此谋生)
祖父、父亲重视对哦供读,祖母、母亲重视我的为人,要任劳任怨,我从小尊循教导,自学学习,肯帮母亲做家务,带弟妹。为他们洗尿片,更不要说在乡中要破柴,手指多处受伤,练成我不怕流血,吃得苦,为以后工作打下基础。
由于我在家中有良好表现,家人对我十分信任,我个人生活中十分自由,随着年龄增长,做到年少老成。观察力分析能力大大提高,我感受到汪精卫治理广州,广大人民是受益不浅的。任陈春圃为省长(陈璧君的弟弟)化大力量保障民生,对教育工作也放手民间办学,各种私办学校纷纷成立,私塾很受民间欢迎,劳苦大众也尽力供子弟读一两年,不至文盲。
如上所说,珠江宽阔水质好,水上人家食水都从江上中间取的,水产丰富,渔民以打鱼为生,农民农业生产不遗农时,加上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农民有钱进城购衣物,水上人家收入更好,可以进城买金饰品,商业也兴旺起来,日寇侵占香港,不少香港人逃返广州,也带旺了广州,茶楼酒店复兴,西关最旺,特别是莲香陶陶居,早午晚不停营业,其他饮食都兴旺,开始
这时可算是我家最兴旺的时候,祖父从大良回广州,母亲三年抱两,继续添丁,全家希望有个女儿又如愿以偿,第七个果然是女的,此时全家居住在第十甫莲香那边一条巷,因为时间不长,我忘记巷名,次巷可通往文昌路的。可惜好景不长,祖父不幸去世,全家又迁居。
我家是重视教育的,不仅供我读,弟弟又相继入学,父亲的负担太重了,哥哥不愿再读跟随父亲工作了。父亲对我希望更大,虽在国难中,仍极力供我读书,早在十八甫富善西居住时,我就喜欢看课外书,那时珠玑路有间旧书摊很多小说及连环图供租,很便宜。哥和我用零食钱租书看,从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到封神榜,以至七侠五义等武侠小说,那时支追求情节,只看懂内容,难懂的词语就略过,所以看过不少小说,晚上没有灯火看书小孩子爱好在户外活动,我就在门外讲故事,邻居的孩子知道了,也过来围着我听故事,晚晚如是,所以每天看过的故事晚上都要生动地讲出来,我从小练习讲故事,为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