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而我又不知其名,都是亲手制作,很好看的。我不知怎样去形容,勉强用“张灯结彩”罢。但又觉得不够恰当。
那个时代,农村还没有电,只有烛光形形式式,各种用具都是靠竹和纸作材料,做起来就靠巧手了。人们都兴高采烈地忙着听说晚上用来拜七姐的。表姑和一班姐妹整晚都在忙着做准备工作,根本就没有理会过我。拜七姐又要等到明月当空。表姑怕我妨碍他们的工作,就对我说:拜七姐就是这样安排的,等到月亮升空才开始,这都是女孩子的事,男孩子不好参加,你还是回房间睡觉罢。我也觉得肖孩子只有我一个无所事事,于是乖乖乖地回房间等床睡觉,但房间离祭奠的场地太近,况且窗子正对着其中的一边,夜间人静,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但又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我躺在床上,想睡又不能睡,一段时间都是半睡半醒的,正当我快要入睡时,突然一阵欢笑声震耳欲聋,把我惊醒了。时间比较长,陆续笑声好像得到什么宝贝似的。实在夜深了,我再支撑不住睡着了,一觉直到天大亮才起来。我带着疑惑问表姑,昨晚为何这么多欢笑,表姑告诉我:大凡七夕如果虔诚拜祭,仙女会下凡遗留下一些脂粉,一点点在地上,这些脂粉,对美容很有效,但很难找到,所以当谁捡到,谁就欢喜若狂,昨晚连续有人找到,所以特别热闹。我的一生只有这一次,在场外参加拜七姐的。“沙路”位处珠江三角洲,交通方便,得天独厚。村边就有码头通向各地,对面就是鱼珠,有艇家划艇过渡。鱼珠有公交车去黄埔。“沙路”这边有长期冲积起来的沙田地可以种水稻有很大片叫围田,农民去耕作叫“出围”这里水稻的种子与村里不同,涨潮有时会被掩没,潮退又露出来,那时我感到这里的水产品十分丰富,留给我的印象很深刻。我在别的地方再找不到。只在姨婆家才尝过的一种叫田丁鱼,顾名思义确实是个子非常小的鱼,我住了一年不是说未食过连听也未听过,这种田丁鱼只适宜煲汤,煲好汤就不见鱼了,这个汤对我来说再没有别的可与它比美。还有一种特产就是禾虫,我有幸能跟随成年人亲临其境,学捕捉禾虫,禾虫只有在一定季节才有,我忘记那个月份但夏季是肯定的。
有一天下午,天气很好,表姑等人携备筲箕之类的工具,带着我徒步到江边,潮水已退,码头附近的江水只高过膝盖,江心仍可行船。江面是很宽阔的,大人可以走到过膝的地方捕捉鱼虾,我只能在水位仅过膝盖的地方,捕捉禾虫。好在江底是沙不是泥,不会滑倒。我行起来很顺利,放心去捕捉。江水较清,禾虫只能在水面上顺流而下。看来它是不会觅食不会躲避,我学别人,看到禾虫就用筲箕兜着,水流走禾虫就在筲箕上,大人的工具较大,眼明手快,很快就捕捉很多,我的工具小,方法又未掌握,所以相差很大,我不甘示弱,尽力捕捉。虽然是前面漏捕的禾虫,分散流动,我也不断努力,总算有自己满意的收获这一晚,我也享受着最满意的晚餐了。
至于食禾虫我是最熟悉的,上一年,这段时间已经食过多次了。家乡的墟市就很容易买到。价钱又便宜,母亲每次买回都不止一斤,祖母最善于烹调,叫我和哥哥立刻拿一个大木盘过去,装满水,将禾虫倒下去,让禾虫在水中游动,用筷子将肥壮、活跃的夹在瓦砵中,弱小的留下用作喂猫(因为我家养的猫最喜爱食禾虫。其次是小小的鲜鱼。要熟食,其它任何肉类都不食,就算我们爱食的鸡鸭煮熟好放在台面,它从来不偷食)
接着祖母叫哥哥和我拿剪刀来一齐剪碎禾虫。剪刀一下禾虫就爆浆,不停地剪,直至禾虫一点痕迹也不留。瓦砵内装的就像搅烂准备造蛋糕的鸡蛋。祖母拿来配料,如蒜头榄角炸粉丝之类都是乡中的产物,听说是用吸去水份,又调好味道,最后瓦砵直接放在炭炉上,烧好炭慢火把禾虫烤熟,将近烤熟时,特有的香味传入鼻中令人顿时垂涎三尺,就连我家非常治鼠的爱猫,平时很难见它捕,但家中没有老鼠,偶尔见到有被咬死的老鼠放在路中才知道。它不食鼠肉,也不放在一角,所以它是我家的宠物。但又不依恋人,它不像别的猫,饭前就来讨食。但一闻烤禾虫的味道就一反常态,早早来等候,但亦不像别的猫转在你身前,而是静静等候,直到我们食完饭,瓦砵内剩下一些留给它。它才慢慢享受。这只猫是我平生见过最好的猫。我家迁回广州把它送给别人了。
在那段时间,我最关心的是有没有买到又大又肥壮的禾虫回家,因为处理禾虫时好玩又动力又动脑,又要注意炉火,那时候我们不用卖炭,是烧榄核(说到榄核,我又要补充一笔,那时家乡盛产乌榄,乌榄收成季节可以说没有一家不买的。我村农民只种粮食不种蔬菜,所以多腌制品。用黄豆制麵豉,到墟买大头菜腌制作成咸菜,乌榄我家喜欢用糖制腌好非常可口,为全年的零食,我父亲尤其爱好。所以榄核很多。把他晒干斩开两断取出榄仁成为上菜,我从小就负责不少家务。 不怕困难所以破柴离不了我。因为不少柴有节。更难破的是树头, 那时候我左手刀伤痕不少。后来练到破榄核取仁,完整的达到70%以上,榄核一点不浪费可作炭用)
乡中的生活很简单,但不寂寞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家无长物,但还能求得温饱。u房o屋不大,不及别家的一半(我村是弱小的村,常被邻村欺压发生械斗。被火烧村,爷爷回乡只建一半)入门只有几平方的小厅,安放门官,穿过小厅,就是天井。没有天官赐福神位。穿过天井,就是厨房,与天井相对的就是大厅。当中没有神台,要用竹梯才能登上。大厅房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大床,床上有小木阁。用放衣物,还有父亲读书时的旧的线装书。祖母住在房间,母亲和四个小孩在大厅临时设铺,晚上没有灯火,早眠早起。再说禾虫,以前我不敢说空前绝后,现在我敢大胆说绝后,当年我也是偶然遇上的。那天早上,我照常往姨公教学的祠堂,祠堂的偏房开一个门口,门口有一条较大的水渠,沟深约有1.5米,铺上两条长石板,方便从此处出入,如果从祠堂正门入就要进入村里,费时失事。因而我们从未走过正门。那天早上,雨后初晴空气清新,行起来特别轻松。很快到目的地,突然奇景出现在眼前之间一团团的东西在蠕动,行前细看,原来是禾虫随着江水流入。另一边有网拦住,禾虫被阻,越积越高,几乎到地面,足有丈多长。不久有农民来,用大箩装满担往上市。来往不停,我亦要上课,产量多少我不得而知,我只看过这一次,才知道当时价钱很便宜,原来农民得来是不难的,只要掌握情况预先作好准备,就可大丰收了。可以说是天赐的。当然也不能离开人为,因为农民秉天地之德,不违农时辛勤劳动,民风纯朴,和睦共处,文化虽不高,但礼教很重视,我们年幼一辈如沐春风幸福地成长。
至于我家乡,相对落后得多,只占一个小山坡的一半,村民以耕田为主,种菜也少,但也因祸得福,日寇小看此地,没有来干扰,乡村虽然较穷稻谷不足但有番薯可饱肚不至饿死。我家能度过难关。
我父亲是独子,在家乡也难找到最亲的兄弟能拉得的可能是同高祖的了。那时候能合起来的三家,一家世居家乡,我们称呼他“三伯爷”另一家也和我家一样,避难暂时回乡的,我们称呼他“三叔”回到家乡,我们主要靠三伯爷大力支持,他以务农为生,经验丰富。他自己有田地,有耕牛,全家合力勤俭节约(土地改革时评为中农)他膝下共生下九个儿女,我回乡时健在者有四个,叫我称呼的是二姐、五哥、七哥、九弟,乡中习惯难得要叫名,球哥、添哥。比我年纪小的直呼其名,亚荣。教我最多的是球哥,他开工如在附近的耕地,就会上我去,如到水田拾回田螺,他告诉我田螺也要呼吸的,所以看见水有微动,怎样动我未理解,他手一伸入泥中,就执上田螺。我见到的,伸手去执结果是空的,我很失望。他执了很多,我只好跟着看,我能赤脚在田中行,也算有收获了。因为水田中的泥软滑,往往水过膝盖泥亦过脚眼有多。初时有点害怕球哥在旁扶着带我行,最后我能单独行也真胜利了,开始尝到乡中生活的乐趣,这是八十年前的事了,只能留在脑海中。
如今家乡面貌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面全非,不要说上一辈的人,就是与我同辈的兄弟都已先后去世,下一辈的侄亦先后成老人,比我身体还差,在下一辈虽有联系,也渐渐疏远了,何况我的祖居无人照顾日久失修,旧材料平台,空地也被人占去,祖坟的山地,自从番禺成为广州市一个区,山地也被广州收去。祖坟也得迁走,以前清明我们都回乡祭祖,现在也改变地点了。
故乡,童年有几年在此生活过,感情较深,儿子曾回乡祭祖,感情就薄,孙一次也没去过,最关键的是,故乡不故早已成为新村,现在数起来足有十年,我的儿子驾车与我一起回去,渠道村口,前后转了几回,无法认出入村处,最后电话联系,请侄儿出来接我,进入村去旧貌变新颜,找不出旧时痕迹,人面也全非,不要说上一辈就是与我同辈的兄弟,都已先后去世,后一辈的亦成老人再下一辈的相见不相识了,何况我的祖居已有新主。祖坟的山地,自从番禺成为广州市一个区,山地也被广州市收去,祖坟也得迁走,以前每逢清明我们也回乡祭祖现在不用回乡了。
不仅我家如是,全村面貌完全变,不少空地已建了新房子,亦有一些小厂房,四边走走,听到的不是乡音,而是外省话,有不少人在我村成家立室了。
另一边,我小时候最熟悉的农田,这大片农田是最肥沃的,我家避难回乡,全村都靠有此农田才不会饿死。
总而言之,家乡变化了,社会变化了,人也变化了,我乡全部姓刘,以务农为生,勤劳善良,既无功名也无财主,常被隔村欺凌,不少人被迫出外谋生。我爷爷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他很重视教育,原来我也不知道。好在那次回乡,从阁仔中找到不少书,都是我父亲小时候在乡中读书时留下的,可惜日久无人照顾被蛀不少幸而仍留下一部分我极需要的线装书。
祖父和父亲都很重视教育我,寄托我的希望很大,在生活不宽裕的情况下,我想买书,父亲的支持是绝对的,我深知艰难。所以都是到旧书摊买的以低价买到好书。赴港工作我也带去,可惜回广州匆匆忙忙没有带回。其实我从家乡出广州也带了一些实用的书出广州的,从香港回来,那些书又不知何去!成败得失人生难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是自然规律吧。
故乡水,故乡情,我这一辈的人,谁能没有?如今安在哉?回到自己家乡我的乡音未改,而听到的多不是乡音。不是儿童相见不相识,而是见到的人都不相识,因为绝大部分乡民都移居各地,由此可见,还能留有多少故乡情?
从前离乡别井是万不得已,总会惆怅多回,现在“离乡别井”这个词早已失去作用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