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城旧事之四—2
穗城旧事之四—2

穗城旧事之四—2

凡买东西,干的不用说,都用纸袋装,散卖的分量不多,如花生、糖果、饼干等纸袋不用大,水果、干菜就要较大的纸袋,连买米,打散工的劳苦大众也用纸袋买米回家。所以我们用的摺纸,是废物利用的。写毛笔字的纸则非买不可,但祖父也很节约,买宣纸买不起,且初学写字也不需要,只用玉扣纸也很好了,成刀买回家,拿出一张,则可裁出很多页,教我裁,裁好每张对摺,然后在开口那边画好直线,用锥对准预先定好的四点转通,最后用针穿好线,从一边开始落针,穿过后,注意綑边,綑好后边,再綑旁边,然后再向前行,如此类推,最后成一个簿。订得好,裁出来的纸大小一样,每张对摺也要整齐,用锥穿孔,孔与孔之间距离要相等,依照直线定好位,锥转动时不要歪,针线也要紧,最后打结也要实,才能成为一个好用的簿。每用完一个,可以编号保存下来,前后比较,找出优缺点,初时可以套进字格印着字,慢慢要学临摹,可以套进画好的九方格,我就是这样循序渐进,养成习惯。父亲买了不少字帖,主要是欧、颜、柳的,后来也让我写小楷,专临灵飞经。我爱好书法,主要来自家教,我终身受益。不知道城隍庙和致美斋的肯定不是广州市居民,住在惠爱东一带,连小孩都知道是隔着马路相对的。小孩子则只闻城隍庙之名,而未知城隍庙之实,连外貌也未见过,因为城隍庙在街内,巷口又不宽,且两旁都摆卖各式各样的货物,买卖人多,小孩子都不喜欢走进去。致美斋则不然,未到其店,早闻其香,有无穷的吸引力。原来致美斋占地很大,工商结合,用一角作商店,大部分用作工场,其制作麻油及各种酱料很受欢迎,影响不少地方。那时致美斋门面很大,既宽敞又高,只留一角作零售,铺当中则作磨麻油的工场,石磨放在中央,非常大,推石磨的木柄也很大,用粗麻绳綑住木柄,另一端挂在樑上,磨麻油的工人要双手扶住木柄往前推,走一圈约有十多步,工人一步一步往前推,麻油的香味一阵阵往外散发,离很远就能闻到。我很爱闻这种味道,所以有时晚饭后散步,要求母亲带我去那边走走。总之,在我印象中,致美斋占地是很大的,旁边有一间有名的私立中学,不像现时只留一个小小的铺位,但致美斋的声誉一直都很好。广州当年专卖油盐酱醋以及有关餐饮佐食的小店也不少,都是方便街坊的,店不大,但供应齐全,欢迎顾客光顾,多多益善,少少无拘,我的感觉,顾客多是小孩,带着瓶子或碗来买,因为散买,买多少、用多少,一年节约不少,但行路要小心,因为用具非瓦则玻璃,容易打破。买油、豉油,分一斤、半斤、四两、二两,用具是制造商造好,大家都相信,每壳装平面就准(当年是十六两一斤),所以买油就带瓶去买,快捷妥当,我家的油瓶、豉油瓶不知用了多少年,但木塞换得较多,听说是水松木造的,拿起来似乎软有伸缩性,塞入瓶口,非常牢固,不易脱落,油不会流出来,拿出来不用费很大力气,时间长会烂,就要换新。买佐食料,如煮五柳鲩等就拿碗去买。我家的厨具,很注意清洁,摆得整齐,买东西多由我去,很方便,很快完成任务。陈济棠时代是老一辈不管哪个行业的人都津津乐道,他在广东,特别在广州做了不少好事,广九火车客运站,最为人们熟悉,曾留下路名,还有发电厂,保证了路明,建水塔,保证市民用上自来水(虽然那时不少街道以至家庭内都有水井,但不及用自来水方便,所以大受市民欢迎),当然,那时的工程与今天相比相差很远,因为当年广州的面积不算大,东山主要有培正路、恤孤院路、寺贝通津、新河浦一带,那里居住的都是高级官员、华侨家属,最具有规模的学校培正中学、培正小学,设备是全市一流的(培正中学解放后曾改为广东师范大学,后又改为广州师范大学、七中,至今才被培正收回,七中的旧址是培道女子中学,七中的银乐队原是培正中学的,装备齐全,有九十人,解放初期,每逢节日都喜欢游行,银乐队走在游行队伍前,威风十足,每逢校庆,校友回校,银乐队特别多人在操场上合奏,特别热闹)。未改为公校前,培正中小学的学生家庭非福则贵,所以有东山少爷之称,平民老百姓谁敢问津?现已成为历史了。东山的其他市区恐怕只有东华路、东川路,现时达道路以东就是农村,农林路、红花岗、黄花岗都不属。荔湾区与越秀区分界就是人民路(原来丰宁路是旧城墙,当年可能很阔,车辆马匹来往方便,进入龙津路那边高低相差很明显,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荔湾区与东山区不同,人口稠密得多,因为是商业区,来往不限于国内的客人,连国外的也逐渐多起来,听说长堤一带被称为不夜天。沙面曾被划为租界,住着不少洋人,曾经有段时间非常放肆。进入沙面,有两条小桥,因为沙面一边是珠江,另一边是沙基,当中有一条河涌穿过。沙面出入就要走小桥,洋人不让华人进去,特在桥口挂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明显侮辱华人,引起华人反抗。六二三路的起名就是纪念那天反抗外侮而起来斗争的英雄,这些都是我听到的。幼年我家未住过西关,日寇侵入广州,我家避难走回乡去。大概是一九四零年,汪精卫已经成立了伪政府,日寇亦无能管理好市政,治安交由伪警察局管,市面相对安定,四乡船只来往广州,基本亦正常。番禺亦有另一种管理方法,一上码头成人就要交保护费,投入收费篓中就可进入。由此,路上就再没有拦路打劫,农民安心生产,更幸福的是没有自然灾害,只要勤力工作就衣食无忧。每逢春节,都过得非常热闹,孩子们就更加欢喜。回顾日寇侵华,犯下弥天大罪,是罄竹难书的。一九三八年广州才沦陷,未到前已人心惶惶,早作准备,有能力的及早疏散,以免遭殃。我家无力走得太远,只能把人口分散到四乡。祖父当年在顺德大良工作,他就带我跟随在他身边。那时我是不知因何事故,还以为祖父一向疼锡我,使我更好亲近他,接受更好教育,所以很乐意。父亲送行,在路上,他从身上掏出多个铜仙,放在我手中,吩咐我好好保存,我一直保存,直到后来回广州,我未用过。祖父带我回到工作单位,他的同事见到我都夸奖我。那时老板请伙计都是包食包住,住在附近,有家当然回家住,饭堂的厨师是当地有一手的,当然受伙计欢迎。食鱼生,我是从那里知道的。那时我是小孩子,又从广州来的,是唯一的家属,祖父谆谆教诲:对人有礼貌、守规矩、公物眼看手勿动、要按规矩每天完成规定的毛笔字才可自由活动、不能进入办公的地方。我一个人太无聊,幸好有一个大哥哥,在这里当小伙计,专做跑腿,凡可以带我走动的地方,都带着我。有一次他告诉我今晚食鱼生,带我去看看。厨房外面有一大片空地,上面搭棚挡风雨。食鱼生选用鲩鱼,每条很大,有专池养着,到时取出来生劏,鱼头鱼腩鱼骨都各分开作别用,只选出一大片脊肉,用洗干净的纱布盖上,其它也分类放在碟上,我见到的就是这些,他们做好就去休息,我离开做别的事。到食饭时,那一餐主要食鱼生,熟食的多放在粥里,成人多数都饮酒,食得高高兴兴,我第一次食鱼生,鱼肉切成薄薄的一片,不知用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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