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东,特别在广州做了不少好事,广九火车客运站,最为人们熟悉,曾留下路名,还有发电厂,保证了路明,建水塔,保证市民用上自来水(虽然那时不少街道以至家庭内都有水井,但不及用自来水方便,所以大受市民欢迎),当然,那时的工程与今天相比相差很远,因为当年广州的面积不算大,东山主要有培正路、恤孤院路、寺贝通津、新河浦一带,那里居住的都是高级官员、华侨家属,最具有规模的学校培正中学、培正小学,设备是全市一流的(培正中学解放后曾改为广东师范大学,后又改为广州师范大学、七中,至今才被培正收回,七中的旧址是培道女子中学,七中的银乐队原是培正中学的,装备齐全,有九十人,解放初期,每逢节日都喜欢游行,银乐队走在游行队伍前,威风十足,每逢校庆,校友回校,银乐队特别多人在操场上合奏,特别热闹)。未改为公校前,培正中小学的学生家庭非福则贵,所以有东山少爷之称,平民老百姓谁敢问津?现已成为历史了。东山的其他市区恐怕只有东华路、东川路,现时达道路以东就是农村,农林路、红花岗、黄花岗都不属。
荔湾区与越秀区分界就是人民路(原来丰宁路是旧城墙,当年可能很阔,车辆马匹来往方便,进入龙津路那边高低相差很明显,足有两层楼那么高)
荔湾区与东山区不同,人口稠密得多,因为是商业区,来往不限于国内的客人,连国外的也逐渐多起来,听说长堤一带被称为不夜天。
沙面曾被划为租界,住着不少洋人,曾经有段时间非常放肆。进入沙面,有两条小桥,因为沙面一边是珠江,另一边是沙基,当中有一条河涌穿过。沙面出入就要走小桥,洋人不让华人进去,特在桥口挂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明显侮辱华人,引起华人反抗。六二三路的起名就是纪念那天反抗外侮而起来斗争的英雄,这些都是我听到的。
幼年我家未住过西关,日寇侵入广州,我家避难走回乡去。大概是一九四零年,汪精卫已经成立了伪政府,日寇亦无能管理好市政,治安交由伪警察局管,市面相对安定,四乡船只来往广州,基本亦正常。番禺亦有另一种管理方法,一上码头成人就要交保护费,投入收费篓中就可进入。由此,路上就再没有拦路打劫,农民安心生产,更幸福的是没有自然灾害,只要勤力工作就衣食无忧。每逢春节,都过得非常热闹,孩子们就更加欢喜。
回顾日寇侵华,犯下弥天大罪,是罄竹难书的。一九三八年广州才沦陷,未到前已人心惶惶,早作准备,有能力的及早疏散,以免遭殃。我家无力走得太远,只能把人口分散到四乡。祖父当年在顺德大良工作,他就带我跟随在他身边。那时我是不知因何事故,还以为祖父一向疼锡我,使我更好亲近他,接受更好教育,所以很乐意。父亲送行,在路上,他从身上掏出多个铜仙,放在我手中,吩咐我好好保存,我一直保存,直到后来回广州,我未用过。
祖父带我回到工作单位,他的同事见到我都夸奖我。那时老板请伙计都是包食包住,住在附近,有家当然回家住,饭堂的厨师是当地有一手的,当然受伙计欢迎。
食鱼生,我是从那里知道的。那时我是小孩子,又从广州来的,是唯一的家属,祖父谆谆教诲:对人有礼貌、守规矩、公物眼看手勿动、要按规矩每天完成规定的毛笔字才可自由活动、不能进入办公的地方。我一个人太无聊,幸好有一个大哥哥,在这里当小伙计,专做跑腿,凡可以带我走动的地方,都带着我。有一次他告诉我今晚食鱼生,带我去看看。厨房外面有一大片空地,上面搭棚挡风雨。食鱼生选用鲩鱼,每条很大,有专池养着,到时取出来生劏,鱼头鱼腩鱼骨都各分开作别用,只选出一大片脊肉,用洗干净的纱布盖上,其它也分类放在碟上,我见到的就是这些,他们做好就去休息,我离开做别的事。
到食饭时,那一餐主要食鱼生,熟食的多放在粥里,成人多数都饮酒,食得高高兴兴,我第一次食鱼生,鱼肉切成薄薄的一片,不知用什么来调味,入口甘香,熟肉不用牙力,生肉要稍动牙力,食起来别有风味,那种味,仅仅熟,即使最新鲜的都会失去,只有生食才能领略鱼鲜的真味道。我食鱼生用粥一齐食也食得高兴,此后也曾食过鱼生,但总不及这次。
我一天的时间很多,又没有午睡习惯,祖父只要求我写好毛笔字,因为写毛笔字很简单,只要有笔有墨,写在废纸上就可以了。我毕竟是小孩,初时还认真,后来发觉祖父很忙,没有仔细检查,只看我写完一碗墨就完成了,于是我只写一半就偷偷用废纸抹去剩下的墨(因为做功课的地方没有水),祖父后来请一位写毛笔字好的同事,写一些字作样板,要我临摹,我知道以后再也不能马虎,所以临摹好请老师评,从此又重视写毛笔字,这次练习对我影响很大。
在大良的生活,可以说是童年中最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每天自觉认真写好规定的字外就不用做其他的事了。店中那位小伙计,就像我的大哥哥,带着我走走趯趯。
客厅内,有时有客人在那里休息、下象棋,我可以站在旁边静看,慢慢知道象棋的棋子是怎样行怎样取胜对方,马行日,象行田,士不能离开将帅,象不可过河,兵卒只能行一步,未过河只准进不准退,但可横行,车炮最自由,进退横行均可任意,但一步不能转弯,车可直接消灭对方一子,炮要有炮台才能做到。对弈时,就要用谋攻破对方,夺得将帅,但亦要注意防守,警惕对方侵袭,马被缠着马脚的一方不能走动,相(象)田中央被压着也不能动,无论攻或守,车马炮都要合作,互相照顾,更深奥的我还是不明白,有空时我也或找伙计哥哥对弈,初时我总是输,到后来我赢了,可能是他故意输给我的吧!
店的后门是内街,晚上总有小贩叫卖各种食物,牛奶是大良的特产,品种有多样,祖父每晚都买碗给我食,其他的我就不知了。
白天的时间容易过,晚上非常寂寞,不像在广州市,晚上灯火辉煌,市面不少商店仍照常营业,凡有节日更加热闹,母亲就会带我出街逛街(不知什么原因,母亲总喜欢带我)。当年家庭没有收音机,但少数家庭有留声机,有唱片可以听歌,家庭没有娱乐,可以看粤剧、听粤曲,亦有去影院看电影,粤剧泰斗薛觉先早已拍了电影。母亲带过我去看,但我很快就睡着了。
在大良,我感觉周围都冷冷清清,祖父工作很忙,不能照顾我,要我食完奶就好好休息,早点睡觉,我听祖父话,自觉上床,可能我们所在地离热闹的地方远,听不到杂音,一上床,马上就进入睡乡了。
也不是每晚都如此,每逢祖父和同事一起聚餐,都带我参加,我在大良住了大概一年,共参加过几次,天都黑了才出发,街灯稀疏,很暗,我看不清楚道路,只能跟着走,不久走进好像乡村小路,酒店在池塘边,用竹搭成的,占地不算小,陈设也不错,伙计服务好,招呼周到,入席后女招待(服务员)出来介绍菜式,点好菜,不久就上菜,菜是逐个上的,由女招待分菜,工作熟练,干脆利落,如一条鱼,不用翻动,分好后整条鱼骨留在碟中,顾客非常满意。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饭后给客人送香巾,她从碟上取出香巾,放在掌中,不知怎样转动,香巾就像一朵鲜花盛开,送到客人手上,最后也送给我,巾是热的,往脸上一盖,一股香味从热气中沁人心田,十分舒服,以后即使到过高级酒楼,再也没遇过。
有一天父亲突然来到,与祖父交谈了一会,就收拾我的行李,要带我离开,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不便问,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我一向是顺从父亲的,所以立刻随行,来不及与众人告别。以后曾旅游到大良,面目已全非,难寻旧地,何况我当年也不知地址呢!
父亲带着我,马不停蹄,我的印象是有舟有车,水陆兼程,曾路过陈村,当天就赶回家乡,家乡以前清明全家回去祭祖几天,乡亲们都知道,这次父亲单独带着我,好像是客人,大家都来观看。因为我在大良每天生活在大屋内,根本没有晒过太阳,所以大家都说我生得白净。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要生活在乡村里,相对城市,家乡十分简陋,我记得是番禺县化龙乡塘头街青龙里六号,是巷中最后一间,四号与五号之间有条通道,可过另一条巷,巷中有口大井,可供大家使用,所以每天都要打水倒入大水缸中以备食用,洗衣服多在井边洗。
我回到家,见到全家人都在,原来他们都是避难回乡,广州已经沦陷了。
日寇侵华,犯下滔天罪行,中国平民无辜被杀害者无数,就连流离失所、饿死街头亦不少。
